手机上预警了一下午的雷暴，终于在深夜十二点如约而至。大雨像是要冲刷什么，急促地把沈阳浇了个透。

但对中国男篮的球迷而言，再滂沱的雨，也洗不掉心头的愤懑——沈阳主场，输给日本队19分，把自己逼进“输球即出局”的绝境。以重返奥运为目标的中国男篮，如今连世界杯的门票都可能摸不到了。

当下的中国男篮像个易碎品，经不起一丝磕碰。

沉默

赛后混采区，郭士强一言不发地从媒体身边走过，几声微弱的“郭导”没能让他停下脚步，身后是同样沉默的队员。

这还不是过去几年最难堪的时刻——杭州亚运会，被菲律宾绝杀后，球队曾以“想让队员早点休息”为由缺席赛后发布会，又在媒体的讨伐中驱车赶了回来。

但平心而论，这个夜晚，挤满混采区的记者并没有为难队员。廖三宁几乎停下脚步，看到他一言难尽的神情，大家默契地没有发问，而是传来几声“加油”。直到杨瀚森完成FIBA官方采访，混采区才出现唯一愿意回应比赛的人。

“对手的空位三分出手很多，我们需要打得更有侵略性。”完整说完第一句后，杨瀚森开始习惯性地“嗯啊”。被问到如何准备下一场，他挤出一句：“拼吧！现在我们没有任何资本……什么……”

一连几个“什么”囫囵吞枣地滑过，但媒体大致明白——他说的资本，是继续输球的资本。

主场输给日本19分后，中国队要开启世预赛第二阶段，只剩一条路：赢下中国台北。在三队同为2胜3负的乱局中，中国男篮把复杂的晋级形势，简化成一场定生死。

发布会上，郭士强主动揽责：“这场我们输了，责任在我主教练，队员是我选的，训练是我带的，比赛是我指挥的，我会承担全部责任。”

一年前，他率队拿到亚洲杯亚军时也说过同样的话。时移世易，同样一句话，如今听来多了些别样滋味。

中国男篮=易碎品

当下的中国男篮，经不起一点磕碰。

比赛日上午，日本队嬉闹着结束踩场，随后而来的中国队却是另一番光景。在媒体仅有的5分钟拍摄时间里，队员们沉默投篮，没人嬉闹，场上一度只剩篮球落地的回响。无形的压力，沉沉罩住这支队伍。

从杭州热身赛开始，这支球队的表达欲望便极低，除了程序式的采访问答，鲜有个性鲜明的回答。为了这场世预赛，中国男篮集训长达两个月，安排了4场热身赛考察队员。在外界看来，这是毕其功于一役。

比赛开始前，中国男篮的赞助商发布了《硬仗就得来硬的》视频，视频文案是：“这场球选择在沈阳打，那怎么打，还用说吗？”

不少媒体人当天穿着印有口号的T恤到场；赛场高朋满座，蒋兴权、赵本山、宋小宝、郭艾伦悉数现身；隔壁奥体开演唱会的汪苏泷也送来祝福；转播方更派出杨健、杨毅、杨鸣的“三杨”组合现场解说。

高调的声势，源于人们对这支球队的期许，毕竟没人希望，更没人相信，中国男篮会在沈阳主场输给日本。

但这份期待是否转化成压力传导到球员身上，我们不得而知。只是当下半场中国队连续补篮不中，皮球像闹脾气般“三过篮筐而不入”时，所有人都清楚：这个夜晚不属于他们。

此刻的场景，与去年11月世预赛首秀如出一辙。那场对韩国，球队时隔六年重回五棵松，组委会特意邀请蒋兴权、匡鲁彬、刘玉栋、巩晓彬、王治郅、胡卫东等名宿到场。结果，志在必得的中国队输了，还在客场追平14分的最大输球分差。

是老对手太强吗？此后韩国队至今也只赢了这两场。与其说对手强大，不如说如今的中国男篮就是易碎品——一旦对手超出预期，没人有底气把比赛扳回自己的节奏，因此期望越高，失望往往越大。

中国男篮，需要一次破而后立

输球之夜，郭士强提炼出“年轻”二字。

“中国男篮这次备战，年轻球员比较多，所以经验上、心理上跟对手有差距，而对面有很多参加过世界杯、奥运会的球员。”漫长的赛后发布会，郭士强显得十分平静，“年轻队伍需要成长，过程会有失败的比赛，这也正常。”

赛前解读12人名单时，他就提到8名国手因伤缺席，队里00后居多。但略显尴尬的是，对阵日本这场比赛，唯一正负值为正的，恰恰是第二次穿上国家队战袍的王俊杰。

“对阵中国队时，我知道他们主要会采取沉退防守，所以我挡拆外弹的投篮会有机会。”日本归化球员霍金森这样解读着比赛，整场比赛砍下27分的他，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日本队的进攻体系，“上半场我命中了几个三分，也为我们后卫突破创造空间，让球更容易打到内线，所以我认为那是比赛很重要的一部分。”

竞技体育此消彼长，当你防不住对手时，自己进攻出问题是迟早的事情，更何况郭士强一向将防守置于进攻之前。

我们很不愿承认，中国男篮去年亚洲杯亚军是小概率事件，但世预赛两负韩国一负日本，很难让人信服，中国男篮是亚洲赛场实力更占优的一方。

每当中国男篮进攻端打不开局面时，总会让人想起CBA各路外援。在联赛中已经习惯了工兵角色的中国队球员，鲜有硬解比赛的能力。只是当“中国男篮是否考虑归化球员”的问题抛出，郭士强的回答干脆利落：“我们肯定要本土球员作战，去参加所有比赛，我们要靠自己，靠我们中国人去打所有比赛。”

中国男篮到了破而后立的时刻。